第281章 子宁不嗣音
想不起来了。 平岁三百载。 寒来暑往。 她忘记了许多事。 想来, 大抵是因为她不觉得哪一天需要特别记住。 也不觉哪一件事需要特别记住。 山中无岁月。 世上已千年。 及笄之年,随师父上玄枵山。 日出而起,日落而息,枕石听风,潜心修持。 年年如此,岁岁如此。 当然, 她自不会主动忘记什么。 她不觉什么事需要她遗忘。 无非是顺其自然,随遇而安。 世事流水,浮华清梦。 勿挂于心,无碍于身。 田飞凫抱着自己的子衿。 一只大鹤。 其实下了山,时间也过得很快。 六十年,弹指一挥间。 若非身边有子衿,她也不记得时间。 可子衿记性很好。 它会记得每一件事。 六十年里的每一件事。 诸如,它给哪个修士破关表演祥瑞,修士赖账没给它钱; 诸如,它给哪一对小情侣带小甜水,结果它垫付的灵石,小情侣没有还; 诸如,它答应给她买一些小吃,她说过会还它灵石,子衿就记到现在…… 总之,都与灵石有关。 与灵石无关的事,子衿也记得。 它记得自己小时候,她在天上飞,一时不察,让它从高空中摔了下去——子衿那时候毛还没长齐呢! 等她将子衿捞起来时,子衿已经吓得翻白眼了。 由于记性太好,子衿有那么十几二十年一直恐高…… 哪怕已成为威风凛凛的大鹤,它依旧恐高。 它宁可走! 走地鹤! 非要飞的话,那只能田飞凫抱着它,它象征性的扑棱两下大翅膀。 可又有一阵子,子衿也非常抗拒田飞凫抱——这都是童年阴影,没人知道子衿小时候过得是什么糟心的日子。 田飞凫知道。 知道它从小就离开了妈妈,无依无靠,跟着她风里来雨里去,吃不好,睡不暖…… 所以,田飞凫给它捉了好多小虫子。 有吃起来黏黏的虫子,也有吃起来脆脆的虫子——不不不,她当然不会吃虫子,这都是靠捕捉手感判断的! 又怕子衿冻死,她天天抱着它睡。 有一天。 田飞凫睡觉翻了个身…… 子衿又丢了半条命。 被压的“嗷嗷”叫! 次日清晨田飞凫醒来时,子衿基本上是死了有一会儿了。 所以即使是现在,子衿也很抗拒和她肢体接触。 这也让田飞凫觉得子衿特别小气! 每一件小事它都记得太清楚了! 这样很累的。 开心事记太多会累。 伤心事记太多更累。 田飞凫抱着她的子衿,静静的坐在大石上。 子衿喝了好多酒。 熏的她也有些醉。 晕乎乎的看着巴村的人围着烧烤架子转。 烧烤架子多了一个。 是掌门师弟。 掌门师弟去帮师父师兄的忙。 两个师妹自然没有留下,站在烧烤架子后面等烤串。 所以,这里只有她。 只有她和子衿。 就像这六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。 她看着怀里这只大鹤,耷拉着脑袋,吐着舌头,田飞凫就用手指揪了揪它的舌头! 揪了两下,觉得没什么意思,又把舌头塞了回去。 六十年前,它还小小的,拇指大点。 如今她已抱不住。 好大一只大鹤啊。 展开翅膀,要有一丈又三尺! 好威风! 威风凛凛的大鹤,叫子衿! 为什么叫子衿呢? 她不是一个勉强的人。 不勉强别人,不勉强自己。 可她想了好久。 柔柔的眸光,落在半死不拉活的大鹤上。 “我为什么要叫子衿呢?” …… “你说,有没有可能,你叫子衿?” 我学着二师兄左右开弓,同时烤着一百串肉串,一边翻动签子一边对二师兄道。 一百串不多的。 每次烤完,二师姐才只能得一串,小师姐得一串,其余的分给巴村人,还有许多人没得到。 “理由呢?”二师兄蹙着眉头,专注地翻来覆去烤着手里滋滋冒油的肉串,头也不抬地问。 撸串嘛! 当然是要把肉串横在面前,牙齿咬着最后面的肉片,一口气撸干净! 小师姐就很会吃,撸的很标准! 所以,她吃的非常快! 一根肉串肯定不够她吃! 一张俏脸变成了小花猫。 小花猫背着手,看看我的架子,看看二师兄的架子。 “这还要什么理由?大师姐想你呗!所以给她的大鹤起了你的名字!师兄师兄!给我一根,给我一根!”眼见二师兄的串烤好,要散给巴村的人,小师姐急急忙忙的求来一根。 二师兄给了她一根,顺手又给二师姐一根。 二师姐摇摇头。 她没什么表情,但我们都知道,她现在很不好受。 师父刚刚给她一根肉串——,! “丫头,来,尝尝你师父的手艺!别总围着那臭小子转!他懂什么烤串啊!那手法就不对!论烤串,还得是你师父!” 然后…… 楼心月提着茶壶,在我身后仰着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好几壶凉茶…… 师父口重。 师父喝大了。 所以,他的烤串下手没轻没重的! 肉串又咸又辣! 而二师姐其实不太能吃重口味的食物——她吃东西精致着呢。 所谓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 色恶不食,臭恶不食; 失饪不食;不时不食; 割不正,不食;不得其酱,不食。 当然,要是去了夜市,临于小摊,她也能灵活调整自己的舌头标准。 但,楼心月的的确确不能吃辣。 所以,二师姐到现在没缓过神,舌头尝不出味道了! “随安。”二师姐在我身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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